悔过案

◎明洪焘,一日暴卒,恍惚见绿衣人,引之至阴府。洪问平生食禄,绿衣人于袖中出大帙示之。己姓名下,其字如蚊,不能尽阅,后注云:“合参知政事,以某年月日奸室女某,降秘阁修撰、转运副使。”洪悚然泪下,曰:“奈何?”绿衣曰:“但力行善事可也。”俄而前至大溪,绿衣人推堕之,恍然而寤。死已三日,以心暖故未就殓。遂痛自悔过,力行善事。后公以秘撰、两浙漕运召,甚恐,后竟无他。官端明殿学士,享上寿而终,则力行悔过之报矣。

按世人见有犯此,而仍富贵者,遂疑感应无凭。第焉知非若洪公之合参政,而降秘撰者乎?又焉知非若洪公之力能悔过,而默为转移者乎?慎毋不生敬信,甘心若李登之断送其状元、宰相,犹诩诩以一第为幸也。

◎清汉阳一诸生,素有才名,屡试不第。一友为请乩叩之,乩答以:“某生应有科名,因少时馆于某家,与一婢私通,欲望登第不能也。”生悚然惊惧,因辑《戒淫功过格》,广采注案,募资刊施。至康熙丙子科,仍中式,人皆以为改过之报云。

◎棻明项希宪,原名德,梦己为癸卯乡科,以污两少婢,被神削去科名。遂誓戒邪淫,力行善事,以赎前愆。后梦至一所,见黄纸第八名为“项”姓,中一字模糊,下为“原”字。旁一人曰:“此汝天榜名次也,因汝近来改行,故复占此。”遂易名“梦原”。壬子乡试,中顺天二十九名。己未会试,中第二名。甚疑梦中名次之爽,及殿试为二甲第五名,方悟合鼎、甲数之,恰是第八。盖乡、会榜皆用白纸,唯殿试榜独黄纸云。

按因梦儆悟,而痛自改过,还是有福人气象。不然,则既已削去矣,焉得复占此科名哉?可知天道祸淫,不加悔罪之人。有志者,无以一失足,而遂谓不可转移也。

◎贾仁,五十无子,夜梦至一府第,题曰“生育祠”。仁因叩求子嗣。主者取簿示之,谓曰:“汝曾奸人妻,欲求子不可得也。”仁哀告曰:“小民无知,乞容赎罪。”神曰:“汝既悔过,更劝十人不淫,方可赎罪。再劝化多人,则有子矣。”仁醒,痛自改悔,因广劝世人,感化甚众,后举二子。

◎祇辛卯浙闱场前,有一人梦神聚会,考校中式诸人,首名为钟朗。有一女子诉怨,中坐者曰:“是不可中。”因访求补此名者,旁答曰:“盍以孺子代之?”某人醒而以梦告钟,因细询钟委曲,知其家有婢怀妊,为主母不能容,赴水死。钟常以此不安于心,闻梦,惊骇殊甚,是科钟果不中。余恂中元,所谓“孺子”者,乃恂之字也。未几,钟妻病殁。钟益惧,由是力行不怠,次科甲午,仍中解元。

◎华亭张某,少有淫行,后生二子,皆不育,复得瘵疾,经年不愈。偶见《丹桂籍》案中,淫报彰彰,不胜悔恨。遂在神前立誓,永戒邪淫,复刊《阴骘文》广施,其疾寻愈。数年间,连举三子。

◎明田某,丰姿俊雅,里中妇女多奔之。遂避邻近之南山寺读书,寺旁亦有来者,田心知其非,而不能忍断。有一神甚短小,初每见梦寐,继则白日现相,谓之曰:“汝原有大福,合官御史,因花柳多情,削去殆尽。上帝命我监视,若自今改过,仍可不失功名。”遂猛省悔改,后果登第。

◎穉明崇祯间进士曹韬,为诸生时,与邻妇私。其夫知而欲杀之,诡语其妇曰:“我明日远出,数日才归。”妇闻而喜,以为真穉穉穉也,遽约韬往。是日诸友约会课,清晨,友人来拉韬,韬辞焉,友人知其故,强之到会文所。友谓主会者曰:“今日作文,要照大场式,夜宴必尽醉而返,不如约者有罚。”并令主会者封锁门户,穉诸生不得擅出入。韬大窘,不得已,草草完篇,欲先归。诸友哗曰:“有前约在,归何急也!”穉及夜饮,韬有心事,留量不饮,诸穉友强之饮,苛罚之,韬大醉,诸友送之归,已不能赴约矣。邻妇候穉韬久,倚门而望。有无赖子,知妇素行者,见其倚望,必有约不来也,遂挑之,妇亦不拒。其夫潜伏窥见,持斧杀之,并杀其妻。次日穉韬闻其事,遂要诸友为证,盟诸神明,誓为善补过,断不复行邪穉径,后数年成进士。当日韬之生而死、死而生者,间不容发,赖良友以获免。彼无赖子者,见可欲而动,竟忘隐祸之伏,不转眼而死于斧下。谚云:“奸必杀。”洵哉!

◎张宁,晚年无子,祷于家庙曰:“宁有何罪孽,致斩先人继嗣?”旁一妾云:“不耽误我辈,即阴骘耳。”宁悚然醒悟,察不愿留者,即日遣嫁数人。次年即举一子。

◎上海崔书绅,尝倩人绘春宫十数幅,淫巧绝伦。后患疟不已,每热甚,则见美男子、美妇人十数辈,皆赤身露体,二鬼使挟之,剖腹抽肠,流血满地,次及于崔,疼痛呼号,详语始末,举室皆闻。崔醒悟,急焚之,病遂愈。

◎赵岩士,少时曾犯色戒,渐至形神衰羸,体如骨立,几无复有生望。适阅谢汉云所刊《不可录》,不觉汗流浃背,痛改前愆,并请其板,捐资印送。后精神渐旺,连得六子。

◎明嘉靖间某生,东邻一妇甚艳,屡屡流盼,一日乘夫他往,穴墙招生。生亦心动,问从何来?妇哂曰:“君读书人,岂不忆逾东家墙乎?”生取梯而上,忽转念曰:“人可瞒,天不可瞒。”遂下。妇又趋于故处婉挑,生复情动,重梯而上,已骑墙欲过矣,又忖曰:“天终不可瞒。”急下,扃门而出。次年乡试北上,典试者进场之夕,秉烛独坐,忽闻耳畔言曰:“状元乃骑墙人也。”及榜后询及,始悉前事。

◎明万历壬子,武进张玮,同某生应试南京。抵寓之夕,主人梦迎天榜,解元乃某生也,具以告生,生扬扬得意。主人有二女楼居,甫及笄,闻而心动,使婢招生,自楼缒布为梯。生拉玮俱登,及半,玮忽猛省曰:“吾来应试,奈何作此损德事?”急堕身下。生竟乘而上。是晚,主人复梦天榜,见解元已易张玮名矣,大骇,具以告生,且诘其近作何事?生面赤无以应。发榜果然,生大惭悔,后竟贫郁死。

按按张生与骑墙人,皆悔悟于临时,较之曾犯而后戒者更优。第此时若不猛省,非特失却应有功名,且堕入无边苦海,甚可畏哉!

◎宋黄山谷,好作艳词。尝谒圆通秀禅师,秀呵曰:“大丈夫翰墨之妙,甘施于此乎?”时秀方戒李伯时画马。谷笑曰:“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耶?”秀曰:“伯时念想在马,堕落不过一身。公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,岂止马腹中,正恐坠泥犁耳。”谷悚然愧谢,自是绝笔。

◎四川钱大经,丰神秀异,下笔千言,十七岁游庠,屡困场屋。庚子大比,祷于文帝,夜梦青衣童子,引至帝前,命吏查册云:“钱大经,二十岁乡榜第二,联捷,大魁天下,官二品,寿七十三岁。缘造淫书三部,削籍,寿亦不永矣。”帝谕曰:“汝存心忠厚,且孝友无亏,奈造淫书,使男女败名丧节,若非前生植德宏多,已判入地狱矣。”大经遂立重誓,逢人劝戒,遇淫书辄焚毁,后以明经老,年六十二而终。

摘自寿康宝鉴原文悔过案